


作者: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: 2025-09-16 09:52
許寶健
到訪山東菏澤,雖不是牡丹花開的季節,但大家交談的話題也自然離不開牡丹。說來說去大都是已經知道的內容 ,唯獨一則傳說故事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相傳曹州牡丹鄉的萬花村,有一位趙老漢,老伴兒早亡,趙老漢和女兒翠玉相依為命,父女倆愛花如癡,種幾畝花田度日。一年秋天,南方某地一位商人找到老漢,說該地每年春節都要舉辦盛大花市,世界各種名花都有,唯獨缺少曹州牡丹。于是老漢和女兒千里迢迢來到南方,千辛萬苦培育了300株牡丹,靜待花開。但牡丹園主卻是個貪財好色之徒,不僅要霸占花田,還要霸占老漢女兒,最后還逼死了老漢。正當牡丹盛開之際,老漢女兒不知蹤影,而那些被送上展臺的牡丹,花開后不久便都相繼枯萎死亡。從此人們要看牡丹花開,便要年年培育,而牡丹依然是,花開之后,便要死亡。
開始,我只當是一個傳說故事來聽。幾經追問之下才確認,花開之后便死亡,原來體現了牡丹“舍命不舍花”的品性,也就是對牡丹來說,舍命不舍花是真實的生命過程,關鍵是,它還具有科學的依據。牡丹的根系是貯存養分的肉質根,無論是冬季牡丹催花,還是春季移植牡丹,盛開的鮮花都是由根系提供養分。為了使花朵開得更大更旺,便拼命提供養分,直至耗盡,導致植株死亡。從這個意義上說,牡丹花是生命之花絲毫不為過。不僅如此,牡丹還具有“不凍不開花”的特性,就是必須經歷冬天低溫催花,第二年才會發芽開花,也就是說,春天里的怒放,是歷經冬季冰凍三尺后的生命的萌發。
牡丹誰人不知曉,誰人不熟悉。當年蔣大為的一首《牡丹之歌》傳遍大江南北、千家萬戶。在一些很重要和很普通的場合,以牡丹為題材的繪畫作品時常目有所及。對于中國人來講,牡丹是花,但不是一般的花。她雍容華貴、儀態萬方,被賦予了很多象征意義。自古以來,無數文人墨客吟牡丹、畫牡丹,留下不少名篇佳作。在曾經幾次的選國花的討論和推選中,牡丹的得票率和認可度都高居榜首。但是,很慚愧,牡丹的這一特性和解釋,我的確還是第一次聽說。這一“發現”,讓我在此后再說牡丹和再看牡丹時,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。
湊巧,我剛剛讀到一本書,法國漢學家雷米·馬修寫的《牡丹之輝:如何理解中國》,馬修從一朵花發現了21世紀中國的光輝。馬修是法國漢學界權威,從1973年起傾心研究中華文化,退休后干脆搬到法國南部的一個小城,每天早晨4點起床,工作到中午,用餐休息后再工作一個下午。他把長年累月在漢學典籍深海中的每一個新發現都寫進書里,介紹給法國和世界讀者。我不知道馬修為什么起這樣一個書名,但馬修一定發現了牡丹和中國聯系的密鑰。他在埋頭寫作的時候,他的眼前也一定會閃現著綻放的牡丹花的畫面。
從一朵花發現一個國家,馬修的發現無疑是偉大的。而我對牡丹的發現雖然比起來很普通,甚至算不上新發現,但是也并不“渺小”,因為這種發現在我心里激起的情感是崇高的。對熟悉的東西的新發現,本來就使人激動,更何況,我在牡丹身上的發現,是“舍命不舍花”,還有什么比這樣一種精神更讓人折服的?
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,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思想和命題。什么是生命共同體?就是人與自然界的萬物都有生命和情感上的聯系。現在很多人看短視頻常常被各種動物的行為感動得稀里嘩啦。其實何止動物,植物何嘗不是?在所有植物中,花類又是與人的生命和情感聯系最為緊密的。《紅樓夢》一首《葬花吟》,唱哭多少“夢”中人,因為她葬的根本就不是花,而是人的最美麗的生命和最美好的感情。
萬物共生命,萬事同情理。有人說理論學習枯燥,學不下去,因而從心理上和情感上排斥。這是沒有把理論學習當作生命共同體。我們為什么說要帶著感情學?因為學習的過程就是一個自我發現的過程,這種發現無疑能夠引起我們感情上的共鳴,這種發現的積累會不斷地給我們帶來情感上愉悅的體驗,所以我們珍惜這個過程,追求這種發現。理論學習最激動人心的發現就是頓悟,當然這需要不斷發現、不斷漸悟的積累。
人花共情也共命。人與花,生命的展現方式雖不同,但就生命本身來講,都是短暫的,即使貴如牡丹也不能例外,這也許就是人愛花惜花所蘊含其中的寄托。但是“要花不要命”讓牡丹花有了一種精神,而這種精神又讓牡丹的生命成為永恒。
(許寶健,曾任中央黨校學習時報社社長,現任中央黨校(國家行政學院)研究員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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